胭脂河，双龙巷

去年八九月份酿造的葡萄酒，今天被我取出，打开瓶盖，倒出一小杯。颜色很好看，但是据我家娘子说，口味一般，像白酒似的浓烈。我想可能是发酵时间过长的缘故吧，也可能是酿造过程中添加了菠萝皮澄清，混杂了些别的味道。不过，起码，酒液的颜色和清澈度还对得起观众，如果明年再酿，一定不会再用饮料瓶，而是换上更专业的密闭容器来做。也不再贪图数量，最多只做一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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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周五下班，照往常一样搭小摩托去地铁站，结果遇见一个司机不认路，遇到一个不认路的摩托司机，一开始真够晕的，不过后来还有更猛的……
　　“老哥，你开摩托怎么不认路啊？”我坐在后座上一边指路一边问。
　　“我平时不干这个，今天没事儿才来的。”
　　司机的声音听起来还挺厚道，那我就继续搭讪：“原来是个副业，那你平时都做什么呢？”
　　“我##赌场的。”
　　“什么？”我没听错吧？！
　　“就是放高利贷的。”
　　“高利贷？就是给赌场放高利贷的吗？”我挺新鲜。
　　“是啊，放高利贷。”
　　“哦？那利息多高啊？”
　　“一天500，一万块钱。”
　　“一万块钱一天500块利息，挺高啊！”我有点惊讶。
　　“咳。这还是低的，一般都是700。700哪！”他朝后对我做了个七的手势。
　　“哦！那你们这都向谁放贷啊？”我似乎还想了解更多。
　　“赌钱的。输了就找我们借。”
　　赌博的，我见过，就在上海，上次去不夜城买手机，就看见在五楼的电梯口，有人在赌钱，百元钞票都垒成一摞一摞的，因为可能是不夜城那个混乱的地方才有这种明目张胆赌博吧？没想到在普陀区也有。
　　“那他们都赌啥啊？”我比较有好奇心。
　　“二九**”司机说了一个专业术语，我没听清楚，“我给你讲啊，赌博你可千万别沾，不是啥好事儿。”司机又对我说。
　　“哦。那你们靠这放贷收入还算不错吧？比我们上班的强。”我问。
　　“那可不是，我们这风险大，几万块钱借出去，也有人跑了不还的。要不我为啥买摩托车啊，就是为了追债的时候用。让他们跑，跑不过摩托车吧？”司机呵呵笑两声。
　　“那……那你们干这行得跟黑道有点联系吧？”我又问。
　　“呵呵，跟你说吧，我们就是混黑道的。”
　　听完这话，可把我心里小小的一咯噔。“不会吧？我今天遇上黑道啦？老哥你不会把我怎么样吧？”我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有一点点绝望，要是他真是想把我怎么样，我也没辙，车把和油门都在人家手里握着，要是真有什么事儿，我坐在后头只能束手就擒。
　　“放心吧，我们过了晚上12点才干黑道呢，白天我们跟平常一样。你坐我车也放心，我们不管做啥都讲个原则，该是啥就是啥，你就是坐我的车，不会对你怎么样。”司机说话像个梁山好汉。
　　松了一口气，我又开始关心那些欠钱的人：“那要是有人死赖着不还呢？或者真没钱还，那你们能把他们怎么样？”我问。
　　“死赖着，我们自有我们自己的办法让他们把钱还出来，要是真是觉得这人真没钱，那钱没了就没了。不过我们做这个的，一般都有担保人，就是道上那些有钱的。这赌博可不是什么好事儿，你可千万别沾。”
　　听他说“我们自有我们自己的办法让他们还出来”这句话时，我能想起来各种在电影里看到过的残忍的黑道手段，而我这身前的这位大哥的手段可能比电影里的那些更加残忍和实用……不过还好，他是个讲“原则”的人。
　　“那你家老婆孩子在身边还是在家呢？”我在OTC养成了“深访”的职业病，问问题就喜欢刨根问底。
　　“老婆孩子在老家，在身边不方便，万一出个啥事儿的，不方便。我刚来上海才一年，以前在深圳放贷。”司机答。
　　不知道这位道上的说的出事儿是指的是什么事儿，也不知道他说的“不方便”在与我们平常所用的“不方便”有什么不同，又会有什么特别的黑道含义。各式各样的黑道电影在我脑中闪放，但是找不到任何一个场景能和这现实相贴和。白天和平常人一样，晚上12点以后就干黑道，用“他们自己的办法”解决欠债不还，把放贷挣的钱寄回家供养老婆孩子……我今天碰上了一个“黑道”，他们的生活中没有工资、升职、房子、电影、音乐、潮流时尚，大众媒体上聒噪和宣扬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，他们却还是那样的活着。与他们相似，还有很多人与“我们”熟悉的世界无关，与这个“精彩的，吸引着我们每一个人加入，just do it的世界”无关的人们。我有点悲哀，以前有人用“井底之蛙”来形容目光短浅，固步自封，但我觉得，当我登上了所谓的塔顶，觉得自己可以看得更高，望得更远的时候，不经意之间竟然发现，这个所谓的高塔，确实一个倒栽在井底的高塔，离塔顶越近，也就与井底越近。
　　“到站了。”我被刹车声从思绪中拽出。我掏出十块钱给这位黑道的司机。
　　“可千万别碰赌博，不是什么好事。”司机接钱的时候最后叮嘱我。我觉得这位黑道的大哥还算是个好人。